你在学校表现很好

2017-01-15 07:43

书记说完站起来,离开了办公室,把我们撂在那里。没有这张证明,我转不了户口和油粮关系,没有户口和油粮关系迁移证,去大学报不了到。我们只能天天到大队部找书记求情,开头几天书记还能找到,以后他就干脆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书记去哪里了。眼看大学报到日期快到了,可是书记依然不见行踪,一家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我躺在床上,天天以泪洗面。眼看就是大学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了,还是找不到书记,我彻底绝望了。就在这时,外出寻找书记的姐姐赶回来说,前几天大队来了一位蹲点干部,姓金,据说是乡长,对人和气。姐姐说:走,我们去乡里求求他,或许有点希望。我和姐姐赶到乡里已经下午5点多了,金乡长还在办公室里,姐姐边哭边说事情,我把录取通知书给金乡长看。金乡长说:他们书记太自作主张了,怎么能不让你上大学?这样吧,你们拿着我的条子先去乡粮管所办手续,扬州不远,明天一早赶去报到还来得及。粮管所快下班了。金乡长说着,先挂电话告诉乡粮管所让他们等一下,然后写了一张便条给我。我们拿着金乡长的条子赶到乡粮管所,很顺利地办了户口、油粮关系的迁移手续。第二天一早,姐姐把我送上头班车,当天临晚我赶到学校顺利地办了入学注册手续,开始了我大学的新生活。金乡长叫金一忛,我们全家人都感激他。

当头一盆冷水泼来,我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无论我怎么哀求,书记就是不松口。父亲和姐姐也赶来哀求书记高抬贵手,父亲差点要给书记下跪,书记头一扬说:别,别跪,跪也无用,证明不能开就是不能开。

历史已沉重地翻过一页,我进大学门的艰难经历永远不会再发生了,讲给现在的年轻人听,有些人恐怕难以置信了。习近平总书记谈到权力时曾说,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说得对极了,哪怕是大队书记的这点点权力,不受制度法律的约束,也会为所欲为地伤害人民群众。

我高中三年成绩很优秀,一直担任副班长兼学校黑板报的总编辑,工作很积极,我是学校保送进大学的候选人之一,所以政审更加严格。我哥1956年高中毕业,考入现在的合肥工大,因举重成绩出色选调国家举重队,不久前来生产队政审。等到我政审时,生产队一些干部出于嫉妒心理,认为不能让我们兄弟俩都进大学,要弄一个在家种种田,便胡编乱造,把我父母亲、姐姐说成是一直与人民公社唱反调,是小偷,几乎成了十恶不赦的反革命,说我多次顶撞干部、思想反动。政审是秘密的,不与本人见面。在毕业考试前一天,班主任曹可和老师悄悄地对我说:金达,你在学校表现很好,在家里怎么这样差劲,判若两人,怎么回事?我大吃一惊。我很焦急,想立即赶回家找生产队干部论理。曹老师安慰我,要我安心参加毕业考试,准备高考,这事交给他办,他一定会向党支部反映,有必要重新派人去生产队调查。学校有否重新派人去政审,我不得而知,反正我高考后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我很高兴,也很感激曹老师,没有他的帮助,我恐怕也拿不到这张录取通知书。

1958年,我高中毕业。那年我校高三共3个班,每班都有几个同学没有被录取。不是他们成绩差、高考失利,论成绩个个都优秀,有的还是年级的前几名,是政审过不了关。那年,刚好撞上大抓阶级斗争的当口,高考首先过政审关,其次看成绩。对每位考生,学校党支部都要派两位老师去考生家乡内查外调,内亲外戚都要查三代。凡是直系亲属或主要的社会关系中有地富反坏右分子或有管(被管制)关(关在监狱)压(被镇压)的考生,学校党支部结合考生在校表现可以下不拟录取或不拟录取军事院校等政审结论。我家是贫农,所有的社会关系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点,我自信政审不会有问题,谁知独独政审出了问题。

谁知,我高兴得太早,还有更大的麻烦等待着我。眼看要开学了,我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要求,到生产队、大队、公社开户口和油粮关系的迁移证明。生产队长很客气地叫会计开给了我,到了大队部,大队书记却明确告诉我:证明不能开。大队党支部根据你们生产队广大群众的要求作了研究,欢迎你回大队工作,大队就是缺少你这样有文化的高中生。这大学就不去读了,大队会重用你的。

□ 杨金达